中秋往事
发布时间: 2017-12-15 09:07:52 | 219 次浏览 | 分享到:
自儿时记事起,就知道有端午节,中秋,过年。这三个节日可能与吃有关系,所以就记的特别清楚。有一年,懂些事了,知道了害怕,八月十五晚上,月亮出来了,隔壁有一家亲戚,我叫她婆,她年青时跟了一个读书人结婚,无...

自儿时记事起,就知道有端午节,中秋,过年。这三个节日可能与吃有关系,所以就记的特别清楚。有一年,懂些事了,知道了害怕,八月十五晚上,月亮出来了,隔壁有一家亲戚,我叫她婆,她年青时跟了一个读书人结婚,无子无女,丈夫去日本留学,上的是军校,学成回国后,又带回个日本小老婆。我这个婆,一气之下,就瓜了。我懂事起,就叫她瓜婆。她有一只眼瞎了,说是害老鼠疮,就同现在“射雕英雄传”中的梅超风的眼一个样。她虽说是瓜了,但中国传统的八月十五却不忘,只要八月十五一到,她就会把提前做好的团圆饼和糖果一齐摆出来,放在院子中间的八仙桌上,对着十五的月亮还要烧几只香。跪下来磕着头,嘴里嘟嘟囊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那时我们两家界墙倒塌,我在这边看的清楚,不知这是干啥。就跑去问母亲,母亲说,这是敬月亮神呢!做好的月饼不能先吃,必须敬过月亮神后,才能自己吃。我一听敬神,便吓的躲进母亲的怀里。我分不清神长什么样?鬼为何貌?神鬼都是些看不见的可怕之影。
   有一年长大了。又是团圆节。父亲也老了。凡是人老了总喜欢回忆过去。就给我讲他小时候的节日。他十六岁就在城里学当相公,也就是今日的学徒工。十八岁时,这家“大字号”的掌柜的就派他去了四川。有一年八月十五想回家,没准,就在异地想家。那一年,奶奶就把做好的团圆饼一直留着等父亲回来吃。
   半年过去了,过年时,父亲才回到家,奶奶还是拿出了早已发霉团圆饼让父亲吃了一口,算是了却了团圆的心愿。第二年又是团圆节。父亲想家,想起了奶奶那块儿发霉的团圆饼,一定要回家,掌柜的还是不准,一气之下,父亲提起凳子砸坏了桌子,回到了西安。
   至此以后,我家无论何人中秋节时,无论远近,这天,都要赶回家过节,否则父亲准会留下一块月饼等着回来。
   这个传统在我家一直延续着。             
   九二年,我来到了南非。走时,父亲已是七十八岁的老人。临行时,父亲说,今年中秋节你就不要回来了,写封信就行了。那时刚来南非,脚踏异国,如踩棉花,飘飘忽忽,不能踏实。只能以摆地摊谋生。也不知以后是什么样。中秋节那天,我和朋友小王开着朋友的车去卡洛索听说那里有台湾人搞的什么活动很热闹。车上坐着我和妻子,儿子,还有李小姐和她的儿子,听说晚上活动八点就开始,备有月饼和点心。摆完摊,我们连饭也没有吃完。满怀激动,向卡洛索赶去。谁知道,车行半路自燃熄火,停了。有经验的小王下车发现,车皮带轮的连心轴打滑了。不得不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们六人下车,站在了这空旷的天地间,你望我,我望他,谁也无法。这时,有辆小车慢慢停了下来,从车里下来一位中国人,听口音是台湾人,也是去参加这活动的。看了我们的车,也无奈。就说,别急,等着,我去找你们的朋友来帮忙,他去了。
   一会儿,又有一位白人停下车来,同时打开了修车工具,准备大修一番,结果查出毛病,双手一摊,没办法。这时,我们请求他是否可带上妻子儿子先上车,一同去找我们的朋友,他很热情的带她们去了。                                      
   南非的夜晚,天气很冷。我俩在车上先是听着收音机,一边聊着天,一边想家,慢慢的话说尽了,心却急了起来。还不见援兵到。那时没手机,也无法联系。这时候,路边又慢慢停下了一辆车,离我们不远,有十五米左右,车上下来了几个人,嘴里说些听不懂的黑话。小王忙叫我:“快,不好了,有人来了,好几个,为什么不过来,小心他们抢东西”。我俩分别离开了车,并把车门关了。人爬在冰冷的草丛里,观察着动静。夜太黑,谁也看不清谁。但心理却紧张的能听到各自的心跳。我的手碰到了一快石头,连忙说:“快拿石头”,小王和我俩手拿了四块石头。也不知等了多久,只见又有一辆车慢慢停了下来,没有人下车,只是开的很慢,在那辆车边问了问,又向我们开来,一直开到我们的车边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了我妻和儿子,儿子叫着:“爸爸,我们来了”。这时,我俩急忙站起来。原来是虚惊一场。
我们的朋友陈先生在别人那里借了一条大绳,那时刚来南非的人车都差,好多人都在车里备有拖车绳,开始往回拖车,一切就绪了,这才发现车钥匙没了,原来,小王在慌忙之中,把钥匙丢在了草丛中。快找吧。我俩摸索了半小时才找到了车钥匙。
   车拖车,陈先生慢慢的起动了。路上车开的很慢,半夜三更,开车最怕睡觉,我就和小王使劲说话。小王是属乐观派,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出了两块石头。“石头怎么还没扔?”“那能扔呢,人说南非遍地都是宝,说不定这两块石头还是钻石呢。”我哈哈大笑起来了,小王也笑了起来。我俩一路就这么开着说着笑着……
  当把车拖到家时,天也快亮了。那年的中秋节就是这样度过的。
  第二年,我不忘父亲的叮咛,回家过节。飞机到了香港。这是出国头次回家,我一定要带些家人喜欢的东西过节。
在机场,我眼花了,免税店的灯光灿灿,每样东西都那么吸引我,我看着,看着,心动了。但一摸口袋,心也不实。这都是摆摊挣的钱,不容易呀。突然,我看到了月饼,这月饼多么漂亮,盒子上的立体画片,同真的一样,油光发亮。我忙说:“买上两盒,”服务小姐问:“要什么馅的?”“拿来看看,”说着拿起了一盒,如宝一样喜人,油渗到了饼外,引人口水。这买回去父母不知多么高兴呀。家里哪能吃上这月饼。“多少钱?”“二百。”“什么!多少钱?”“二百。”我不敢相信,仔细一瞧标价,没错,是二百。刚要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口袋的钱,我越握越紧,不敢拿出来。小姐说:“还有小的,买这个吧,这个便宜”。.......
   八月十五,母亲打开我带回的月饼,每人一块,一边吃着一边听我讲着南非八月十五的故事。
                                                                                      写於 99年约堡中秋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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